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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05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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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054

先前不管白玉京的道人如何言說,離經真人面上都是一派視蒼生為螻蟻的漠然。她不在乎這一舉動會給玄門帶來多大的災難,也不在意未來的走向。可在看到言稚川取出的道丹後,她一成不變的冷淡面龐終於出現了一道裂隙。

她仍舊沒將言稚川的話當真,可不管是誰煉制出了早已經在九夏大陸絕跡的道丹,都是震驚天下的大事。她還孜孜不倦地研究築基丹丹方,九淵宗那邊,原來已經覆原丹方,並且將靈丹妙藥推到道丹的層次了嗎?這怎麽可能?!活人去死峰終究只是九淵峰諸峰之一,只能得到部分資源。可妙手宗所有人都執著於醫道,將一切都投入醫道中,難道還不如九淵那幫人?!

言稚川歪著頭看那離經真人,又說:“區區道丹,你們還煉制不出來嗎?不會吧?”

離經真人面色煞白,她死死地瞪著言稚川,眸中出現了一道道的血絲。她身上的符文震動著,幻化出各色光芒。縱然知道她沒辦法從鎮獄中跑出,言稚川還是小小地嚇了一跳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湛玉節背後一藏,小心翼翼地揪住湛玉節的衣袖。

湛玉節:“……”她扯了扯袖子,可沒有太用力,怕言稚川那爪子直接把她的衣袖扯斷。她註視著離經道人,若無其事道,“妙手宗方真人最近都在我九淵宗的藥峰研究丹藥。”

離經真人眼睛一突,如果她不與魔修合作,而是和九淵宗合作,是否不會落到這個結局?她的身軀激顫,可旋即想到了什麽,又將沸騰的情緒強壓了下來。只是周身逸散的魔氣越來越濃郁,充分地證明她並不平靜的內心。

白玉京道人不動聲色地凝視著言稚川,內心深處暗自記下九淵宗方知我已經能祭煉道丹事,可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審問離經道人。她們並不相信瀛洲島只有一處,天尊觀大張旗鼓,極有可能是拋出來吸引火力的,而在她們不知道的角落裏,藏著無數個“天尊觀”。

離經真人雖然說了一些“無我丹”控制人的事,但並未觸及根本,她們仍舊不知道危險潛藏在哪裏。如果離經真人願意將所知交代,那她們能省卻不少功夫,不然,只能一處又一處排查了。

“我用丹方與真人換消息怎麽樣?”言稚川又說。

離經真人加入魔修的理由是對方給她提供了更完全的丹方,那她這裏直接手握系統送來的方子,那不是比魔修更好?

在言稚川話音落下後,離經真人面上的確出現瞬間的意動。但渾身縈繞的魔氣提醒了她,在一念化玄入魔後,她與過去無緣了。縱然拿了丹方,也不可能催動元炁祭煉靈丹。她看著白玉京道人,連連冷哼,調整心緒後,她將築基丹扔到了地上碾了碾,面上不再有多餘的情緒波動。

言稚川:“!!!”她的道丹!這一坨足足九枚!憤怒瞬間往上竄,幾乎將她整個人點燃。她臉上快活的笑容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火燒般的赤紅。眉心的印記一閃而過,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個“你”字,竟生生地將自己氣暈過去。

要不是湛玉節眼疾手快借助言稚川,恐怕她的腦袋“咚”一下落地。

“師妹?”湛玉節臉色驟變。

白玉京的道人雖不擅長醫道,可畢竟道行極高。在看到言稚川出異狀,便轉眸註視著她,打出一道元炁。數息後,白玉京道人神色覆雜道:“睡著了。”

湛玉節:“……”

她看了眼懷中的言稚川,面色紅紅白白的。數息後才跟白玉京道人說了兩句,急匆匆地從鎮獄中退了出去。洞天真人的診斷想來不會錯,但萬一呢?湛玉節不放心,帶著言稚川一連走了幾家醫館,得到一致的答案後,才略松了一口氣。

將人抱回到屋中後,湛玉節沒急著走。

她垂眸凝望言稚川,眉頭不由自主地打結。

小肥啾不知道在那啾些什麽,湛玉節擡手將它的鳥喙一捏,周遭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
片刻後,湛玉節松開小肥啾,屈指將它彈遠。

她弓下身看言稚川,手先是抵在她的鼻下,片刻後才捏了捏言稚川的鼻子。

可言稚川跟死了一樣,沒醒。

這樣對嗎?

湛玉節心中困惑,又取出通天寶鑒聯系鐘湛兮。

在抓住離經真人後,她其實已經將事情的起因經過說給宗中的真人們聽了。

到了這時候,她和言稚川的任務算是圓滿結束,後續的事情已經不需要她們去關心。

那頭鐘湛兮神色懶散,看過言稚川後,說道:“沒事。”等消化完就醒了。

湛玉節垂著眼,又問:“師尊,那些瀛洲島上的人如何處置?”魔宗到底有什麽讓他們意識覆蘇手段,離經道人也沒提。

鐘湛兮道:“妙手宗那邊得到消息後,已經去離經的洞府搜尋了,如果能夠找到無我丹的丹方,就能著手研究,遲早會找尋到解法。”

湛玉節問:“要是不能呢?”

鐘湛兮眼睫顫了顫,良久才說:“只能悲哀了。”玄門被魔宗侵蝕太多,而天幽城那邊只有白玉京的道人潛進去,她們小心翼翼的,無法得到太多消息。不過藥峰那研究出來的“易魔丹”興許會改變這個局面。借助這丹丸進入天幽城中,不必再遮掩身形。

湛玉節一頷首,唇角溢出一道很輕的嘆息。

言稚川睡得不太安穩。

她夢到自己處於一個混沌的、幽暗的世界,耳畔回蕩著道道如鐘聲般的玄音。那音浪一起,就好似有什麽在燒灼著她。她只能扭著身體,一次次地撞擊那無形的屏障。不知道過了多久,言稚川聽到清脆的琉璃破碎聲,她心中不由得大喜,忙不疊沖著那道裂隙闖出去。

借著一線天光,她窺見一朵極大的火蓮,渺小的她甚至不如一顆蓮心來得大。她仰頭,瞥見的是一道偉岸的、遮天蔽日的身影,那人身著的法袍與慈航齋類似,只是衣襟是漸變的青和鵝黃色,她手中持著一串泛著淡青色光芒的珠串,每撥一圈,珠子便少一枚。

言稚川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,那串珠子只剩下最後一枚。

道人好似能看見似的,珠子上猛地爆發出一道刺眼的光芒,風馳電掣般朝著言稚川打來。

嗷,要死了!

言稚川一聲鬼叫,可身體根本不受她的控制,瞬息之間,那刺目的光芒直接沒入她的心口。言稚川心一涼,雖然沒感知到痛意,但嗚哇一聲,又重新嚎了起來。空中那道身影逐漸變得虛幻不定,可在即將消散的時刻,忽地朝著她溫柔一笑:“願你平安。”

言稚川:“?”

啊?

難道這人是她娘親?

言稚川眼眶發澀,眼淚還沒蹦出來,就已經開始上氣不接下氣,好似溺水的人。

顧不得尋找什麽親緣了,言稚川揮舞著雙手開始掙紮。

揪住救命稻草的瞬間,她猛地睜開眼。

沒有蓮、沒有火,也沒有讓人窒息的水。

有的只是面無表情的湛玉節,她那雪白的手腕已經被掐出一圈明顯的指痕。

湛玉節是在聽到言稚川嗚咽的時候湊上前的。

小師妹還是活蹦亂跳的,先是亂拳捶得她胸口發疼,最後一抓像極了鐵鉗落下。

死不了。

言稚川心虛。

被湛玉節的眼神凍得渾身發抖。

她悄悄地合上眼。

先睡為敬。

“師妹。”湛玉節開口。

言稚川眼瞼動了動,她聽不見。

“言稚川。”湛玉節開始連名帶姓喊她了。

言稚川眼睫輕顫,最後緩緩睜開眼眸,她做出一副睡眼惺忪、朦朧不醒的模樣,嘟囔一聲:“師姐。”一會兒後,才“嗚嗚”說,“好巧。”

湛玉節在床榻上落座。

她垂著眼,淡聲問道:“感覺如何?師妹為什麽會暈厥過去?”

言稚川一呆。

她也不知道啊,難道是氣暈了?

思索了一會兒言稚川又想起鎮獄中發生的事情,這回是真的要哭了。

足足九枚丹藥,就被那人糟蹋了!

“嗚嗚,師姐,我要殺了她!她該死!”言稚川撲到距離她最近的湛玉節懷裏,眼睫都濕潤了。

湛玉節一怔,倒不是因為言稚川的話,而是言稚川身上當真沖出一股肅殺凜冽的氣意。她問:“誰?”

言稚川沒有回答,她蹭著湛玉節,可憐巴巴地嚎了一會兒才緩過神來。從乾坤囊中扒拉了點肉脯,用微微顫抖的手捏著,惡狠狠地塞進嘴裏,仿佛在撕咬惡人的血肉。

太壞了,活該她煉制不出道丹。

“師妹?”沒等到下文的湛玉節繼續詢問。

言稚川咀嚼了肉幹一陣,才懨懨說:“沒什麽。”

離經已經被關到鎮獄了,還沒吐出跟天幽城相關的消息,白玉京是不會將她殺死的。

蹬了蹬盤曲的腿,換了個舒服的姿勢,言稚川又睨湛玉節:“你怎麽不哄我?師尊都會哄我的。”

話題跳躍太快,湛玉節楞了片刻才意識到言稚川說什麽。

掌教會哄人嗎?不是把言稚川往話本堆裏一丟?湛玉節心想道。可凝視著言稚川,見她眼尾泛紅,可憐得要命,便緩和了語氣說:“怎麽哄?”

言稚川朝著湛玉節伸手。

湛玉節蹙了蹙眉,看不懂。

她思考了一會兒,取出裝著丹玉的乾坤囊,放在言稚川手上。

“師妹不是想買話本麽?這些夠了嗎?”

言稚川眸光發亮。

她只是想讓湛玉節抱一抱她,可現在師姐直接將養老本拿了出來。

她師姐真的太善良了!

虧損九枚道丹的不快煙消雲散。

言稚川抓住一臉雲淡風輕的湛玉節:“師姐,一起去?”

湛玉節對上言稚川滿含殷切的視線,微微一頷首。

總不會買個話本還出岔子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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